弟弟这次考试又没及格。
我爸拿擀面杖把我打得遍体鳞伤，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。
我妈在一旁冷嘲热讽：“生个赔钱货就是没用，连弟弟都辅导不好，要你有什么用？！”
我被打得奄奄一息，趴在角落里。
外面下着雪，他们却把我丢出门外。
我不断哀求，我的好弟弟却泼了我一身冷水：“滚吧，赔钱货！这个家有我没你！”
可等我半年后再次踏入这个家门，他哭着喊着，甚至跪下来求我。
1.
“赔钱货，把水果洗了给我送过来。”
陆康洋洋得意地看着我。
我把试卷往他面前推了推：“写完这道题再吃东西。”
“妈！！赔钱货虐待我！”
我妈冲进来操起扫帚给我背后狠狠一下：“你弟要吃点水果有什么了不得的，你推三阻四个什么劲？快去厨房给他洗！”
后背火辣辣得疼，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。
“妈，不是你说让我给陆康好好补习的吗？你现在这样，他怎么能学好？！”
我的话还没说完，我爸过来给了我一巴掌。
当即我耳边一片嗡鸣。
“他学不好就是你没用！家里供你去读书，你上了那么好的大学，连你弟弟都教不好，要你这个废物有什么用？！”
他边说边跟我妈瞪眼睛，“早说了把她嫁出去换彩礼，你偏不听！”
我嘴里满是腥甜，心都凉了。
陆康在一旁嬉皮笑脸，好像我被打是一件能把他逗乐的好事
“耳朵聋了吗？快去给你弟弟洗水果！”我爸又瞪了我一眼。
换成以往，我可能就妥协了。
因为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。
可当我的目光落在门边那堆家乡特产上时，原本已经叹息的心一下子坚硬起来。
那是妈来学校找我时带的，我当时还很感动，以为他们心里还有我，所以我才跟着一起回家，还想帮陆康提高成绩。
没想到，到了家陆康才告诉我，那些特产都是他不吃的，已经放过期了的。
爸妈节俭，舍不得丢，才想起送给我。
我握紧拳头：“今天陆康不把这道题写完，就别想吃任何东西！他如果继续这样下去，别说期中考期末考了，就连下次月考都得垫底。”
啪——
我脸上又落了一巴掌，这回是我妈。
“翅膀硬了是吧？敢忤逆你爸妈的意思？在这个家里，我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！一个贱货丫头片子，还敢跟我们顶嘴？”
陆康手舞足蹈：“哈哈，看她的脸，有一座五指山诶。”
我的心彻底凉了。
看了一眼我所谓的家人，转身就走：“那就……随你们的便吧。”
这个弟弟，我不教了。
谁爱管谁管去。
刚走到门口，头发被人死死扯住，是陆康。
紧接着，我爸妈过来对着我又是一顿拳打脚踢。
我强忍着疼，蜷曲着身子护着自己。
最后，我被撵出家门。
隔着门板，我爸妈冷冷说：“给你好好长长记性，以后该怎么跟我们跟你弟弟说话！要是还学不乖，你以后就不要进这个家门了！”
我求他们把我的包还给我。
他们无动于衷。
我不断地敲门，吱呀一声，门开了。
迎面而来的却是陆康泼到我身上的一整盆凉水！
大年三十的夜晚，滴水成冰。
我光着脚站在门口，寒气直冒。
2.
我离开了家门，在冰天雪地里漫无目的地走。
还好，我手机还放在羽绒服里层的口袋里，没有被抢走。
我抖着手翻了翻上面的联系人，总算找到了陈老师的名字。
她是我高中时班主任，对我照顾有加。可以说，当初要是没有她的关照和爱护，我不可能那么顺利考入大学。
对我而言，她就是另外一个母亲。
犹豫几秒，我还是拨通了电话。
“喂，陈老师……”
“哎呀，我们的大才女想起来给老师打电话了？过年回来了吗？我之前联系你，你都没回过我，我还以为你是去了那么好的大学，就不想认我这个老师了。”
陈老师爽朗的声音听得我泪如泉涌。
我才没有不接她的电话，而是我一回到家，我手机就被我爸妈收了。
要不是今天阴差阳错，我把手机提前藏好，现在连打电话求助的机会都没有。
我哽咽不止：“陈老师，你能不能帮帮我……”
听见我哭，她慌了神：“雪芳，你别哭，你在哪儿呢？”
我把地址给她，很快，陈老师开着车把我接走了。
看着我浑身湿透，脚都被冻得发青，不用问她就明白了一切。
陈老师将我领到她家，我刚进门就晕了过去。
梦里，我回到了小时候。
3.
我叫陆雪芳。
我出生在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里，因为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，父母乃至爷爷奶奶都对我寄予厚望，迫切盼着我是个带把的男孩。
可惜，我让他们失望了。
我是个女孩。
从有记忆开始，等着我的就是做不完的家务活和盼不到头的挨打辱骂。
我七岁那年，家里终于添了个弟弟。
而我的日子却越发水深火热，只要家里有弟弟在，我永远都是背锅的那个。
弟弟不爱吃饭，怪我；弟弟不想上学，怪我；甚至弟弟学习差，我都要挨上一顿骂，运气不好还会被打。
我考上高中那年，爸妈说什么都不让我上学了，还是校长和班主任出面，学校帮我申请了政府特殊照顾，我才能去县里上学。
我的成绩很好，出类拔萃的好。
高考那年，我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入Top1的高校。
我以为爸妈会以我为荣，彻底改变从前的观念。
但他们却说：“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？赶紧回来嫁人，换点彩礼给你弟弟在县城买房子。”
好在，县里不可能让我放弃上学，迫于压力，我爸妈还是答应了。
今年我大二，弟弟陆康十三岁。
成绩差得一塌糊涂，我妈特地求到我学校，求我这个寒假回家给他补补课。
看着她带来的家乡土特产，我不争气地心软了。
虽然不想承认，但长这么大，我内心还是极度渴望家人的温暖。
我万万没想到，这是我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个决定。
一场大梦醒来，我发现自己在温暖的被窝里。
陈老师给我送来了丰盛的晚饭。
夜深了，外面都是烟花炮竹的声音，今天是团圆夜，只有我孤家寡人，明明有家，却像个孤儿一样。
我一边吃一边哭，根本止不住。
陈老师问我：“你有没有想过彻底离开那家人？”
我拼命点头，泪如雨下。
从我记事起，这个念头就一直藏在我心底。
可是我没能力啊，我还在上学，我的户口还捏在我爸妈手里！
陈老师又说：“要不要过来帮我？我在县里开了个教育培训中心，专门给中学生补课的，尤其是初三高三的孩子。”
“我……我可以吗？”我惊呆了。
“为什么不可以？你难道忘了，之前在一中的时候你就帮同班同学讲题换一日三餐的，我就是从那个时候发现你很有天赋。”
陈老师冲我笑了笑，“你来当我的助教，我给你开工资。我在省城里也有总部机构，你在这边要是表现好了，我就把你调过去，这样等开了学你可以兼顾上课，也不耽误赚钱。”
我激动不已。
是啊，只要这样我就能慢慢独立起来。
光靠着学校提供的勤工俭学，我只能补贴生活费。
想要彻底摆脱，那是痴心妄想。
我握着陈老师的手：“我一定好好努力。”
4.
从这一天起，我找来了各种资料，深入学习。
虽然辅导功课我自有一套办法，但想要在这一行里做到极致，我还需要更加系统的学习。
短短一周，我就将这些知识学得七七八八。
年后，陈老师的培训中心开课了。
不少家长把孩子送来，就等着在开学之前好好巩固一下基础。
我正式加入了培训中心，以助教的身份跟在主课老师身边。
一开始，其他老师对我这个空降兵还有点不满，但几天下来我就让他们对我纷纷改观。
每天上课前，我都提前准备好教案，下班后还潜心研究第二天的课程以及班上每一个孩子的薄弱环节，再把这些资料送到主教老师的手里。
有我在，他们的工作效率大大提高。
甚至还有好几个名牌主教争着抢我过去。
至于我家里人……呵呵，自从我大年夜被赶出门后，他们就当我死了一样，没有任何联系。
也好，省了我不少麻烦。
在班上观察了几日，我注意到有个名叫阳阳的小女孩。
她跟陆康是同班同学，我也听陆康提起过她的名字。
这孩子这学期的成绩下滑得厉害。
家长慕名而来，却因为能力有限，只能给她报这种初级补习班。
女孩在这儿的学习效果不算好。
这时，我自告奋勇跟陈老师说：“我有一套自己研究出来的学习方法，想在这个孩子身上试一试。”
陈老师同意了。
我开始单独辅导阳阳。
5.
我把原先用在陆康身上的办法教给阳阳。
这个办法是我自己研究，再加上后来学习梳理，系统总结出来的。
方法的核心就是记忆成相搭配理解。
中学的知识又多又杂，涉及到的科目多，学得广却不深刻。
我和阳阳深入沟通后，充分了解她的实际情况，再由她总结每次的错题，进行成相记忆，再结合课本内容进一步理解。
当理解到位，记忆成相，两者结合就能学得又快又牢。
果然，她掌握了我的办法后，进步突飞猛进。
后来我才知道，原来阳阳很聪明也很刻苦，之所以这学期成绩下滑这么多，是因为她妈妈生病住院，她一边会去医院帮忙照顾，一边又无法安心学习，导致一学期都没怎么上课。
她成绩下滑后，陆康没少带头欺负她。
她又太内向，不敢跟家里人说，反而跟我讲。
听到这儿，我有了个计划。
初中比大学开学早很多。
他们学校又是重点初中，一开学就是月考。
在我的辅导下，阳阳进步神速，通过她我也了解了现在陆康的情况。
上学期，陆康数学和物理不及格，整个寒假也没好好努力，所以现在差得一塌糊涂，成绩一落千丈。
学校组织了第一次月考。
我特地去他们校门口给阳阳打气。
刚目送她走进校园，转身我就遇见了我爸妈和陆康。
这么多天没见，陆康被养胖了一圈，脸上冒了好几个痘痘，看得出来这个年在家里过得很滋润。
我爸妈还以为我是来找他们的。
我妈用鼻孔对着我：“现在晓得回来求情了？晚了！”
我爸：“还跑来康康的学校门口等着，怎么这么死皮赖脸呢。”
“我看她是又想挨打了。”陆康挤眉弄眼，“贱骨头赔钱货嘛，就是一天不打浑身难受。”
我没搭理他们，冷冷看了一眼就走。
现在笑吧，等几天月考成绩出来了，看你们还怎么笑。
重点初中的效率就是高，两天考试，一天批卷，第四天就出成绩了。
陆康居然掉到了班级倒数第九！
真是跳楼机都没他成绩下滑的那么快。
而阳阳，在众多老师都不看好的情况下，她居然拿到了班级第四的好成绩！重回学霸的队伍！
出成绩那天，我又去了学校，阳阳晚上有补习课，我直接把她接走上课，晚饭也可以在培训中心吃。
远远地，我看见我爸妈在门口被脸黑的班主任训得低声下气。
旁边的陆康耷拉着脑袋，再也没有之前的神气。
真是痛快！
陆康原本在班级还能算中上游，理科是他的弱项，但是文科却很拿手。
只可惜，这一个寒假他被我爸妈惯得只知道玩，什么书本都没看。
所以这一次考试，弱项更弱，强项也强不起来了。
不过，这些都跟我无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