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九十年代初,我爷爷那辈儿就带着全家搬到城里来了。
但是直到我快上高中的时候,家里才买上房子,慢慢的经济条件才好起来,记忆里的穷苦几乎根植到我的基因里了。
我也曾经问过我爷爷当年为什么要从农村搬到城市,要知道我家里面普遍都是没文化没技术的老实人,搬到城里这些年一直很难站住脚步。
从我爷爷到我爸爸,这两代人做的几乎都是苦力活,一点一点积攒,从牙缝里抠出来,挤出来的钱慢慢才买上房子。
不过幸好是在房价最低的时候买上了房子,如果是后来房价大爆发的时候,我家恐怕这辈子也没希望买上房子了。
虽然是一栋老房子,但是我们一家人住在里面和和美美倒也不错,再加上我这些年考上了大学,父亲也更加有干劲儿了。
就在我大学毕业第一年,当我找到工作,成功成了一位大学助教的时候,我爷爷突然得病了。
我记得那是一个下雨的午后,天气有些燥热,我正站在走廊里抽烟,装在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,我拿出手机一看是我爸打来的,我就感觉有些疑惑。
毕竟像往常这个时候,我正在教室里讲课,按道理说没有急事的话,我爸在这个时候是不会打扰我工作的,但凡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电话,肯定是有事。
我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,慌忙接通了电话,果然我爸在电话里声音低沉的告诉我,我爷爷刚才在医院里的检查结果出来了,很不妙。
我也意识到了什么,连忙在电话里询问我爷爷的情况怎么样了,还能撑多久。
我爸告诉我,医生说了,我爷爷现在的情况顶多三个月。
“我打算把房子卖了给你爷爷治病,咱们家虽然穷,但是孝为先,不过我得征求你的意见,毕竟这套房子原本是打算给你做婚房的。”
老爸在电话里吞吞吐吐的征求我的意见。
其实医生都宣判我爷爷死刑了,我爸还要卖房子给我爷爷治病,那就只能是尽孝道了,不过我也没有意见,就算是让我爷爷走,那也要走得好好的。
以我家现在的家庭状况,就算给我爷爷买个墓地也很吃力,总不能死了骨灰撒到海里去吧,更何况这里还是内陆城市。
我脸上没什么波动,毕竟我现在工作还算稳定,单位里也有宿舍,暂时不愁没地方住,而且家里面的老房子就算卖掉也值不了多少钱,顶多也是六七十万而已。
这点钱如果能让我爷爷在临死前好受一些,并且顺顺当当的买个墓的把它安葬,我倒是没有意见。
人总归是要死的,更何况我爷爷已经八十岁了,人到了这个阶段就算不生各种坏病,器官也会渐渐老化,所以对于爷爷有这一天,我心中早有预料,虽然伤心但是没有太大的意外。
我坚持上完了下午的课,就向主管领导请了假,匆匆赶到了医院。
爷爷正靠在病床上和邻床的老太太聊天,从他的脸上我看到了一种豁达。
看到我进来了,爷爷掐灭了手中的烟头,朝我招招手说过来大孙子让爷爷再看看你,过不了多久爷爷就看不见你了。
爷爷的精神头还行,脸色红润,完全不像是一个病人,但是我看了医生给的治疗结果和拍的片子,我就知道爷爷其实已经病入膏肓了,肚里的内脏几乎烂完了。
爷爷肯定很疼,但是他却没有表现出来,没有像其他老人那样让子孙不得安宁,爷爷也很能隐忍。
我这个时候理解我爸为什么要卖房子了,我家没钱,爷爷就只能住在这种下级的医院,医生的医德不好是一回事,另外医疗方面也没什么能够帮助病人的,如果转到上级医院,很可能就会用一些维持营养和减少病痛的药。
这个时候正值房地产最火爆的时候,我家的房子虽然老破旧,但是还是很快就被买主买走了,七十多万的现金到账我爸心里就有底了,他先租了一个院子,让我妈和我妹住进去,然后又开始给我爷爷转院。
“大庆,你哪儿来的钱给我转院?我这糟老头子一把老骨头都快死了,还转什么院留着钱给小明买房子不行吗?”
我爸叫张庆,而我叫张明,我爷爷叫张小山。
“爸,你辛苦了一辈子,为了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,我不能让您就这么草草的走了,我要把您的后事办的风风光光的,还要给你买个墓地。”
我爸知道什么事都瞒不住我,也所以索性坦白了,反正现在房子也卖了,就算我爷反悔也没用了。
没想到我爷爷听到我爸把房子卖了,虽然有些生气,但是没说什么。
我爷把我叫到跟前,用手摸了摸 我,头朝着我说,他说小明你知道吗?咱家的根可不在城里,而是在农村。
他说如果咱家在农村还有几十亩地呢,有地人都饿不着,家里还有老房子,还有一个大院子,三百多平的,在城里那就是豪宅,但是在咱们乡下司空见惯。
如果是在乡下,咱们就可以自己养些鸡,养些鸭,养头猪,种上点果树,然后再种上点菜。
生活上基本就能自给自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