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自己的手发呆,红肿的,粗糙的,实在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。
「林微。」
对面的警察推过来一杯温水,纸杯边缘被他的指腹捏得发皱。
「说说吧,张昊、李婷、王磊、赵鹏,你为什么杀这4个人?」
我缓过神,机械的抬起头,玻璃反光里能看见自己眼下的乌青。
已经三天没合眼了。
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闭上眼就会看见奶奶。
她坐在灶门前,火光映着她布满皱纹的脸,手里攥着我的校服袖口,一针一线地缝补磨破的地方。
「警官,」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「你信命吗?」
他没说话,指尖在笔录本上顿了顿。
「我以前信。」我笑了笑,喉咙发紧,「我总觉得,熬一熬就好了。就像奶奶种的南瓜,就算被暴雨砸烂了叶子,根还在土里,总能结果的。」
可后来我才知道,有些根,是会被人连根拔起,扔在太阳底下晒死的。
1
第一次被张昊堵在巷口时,我刚把攒了半个月的塑料瓶卖给废品站。
老板娘数钱的时候,硬币在铁盒里叮当作响。二十一块三,够给奶奶买一小瓶最便宜的止咳糖浆了。
我把钱折成方块,塞进贴身处的口袋,走路都下意识地捂着肚子。
巷子里的垃圾堆散发着馊味,夏末的蚊子嗡嗡地盘旋。张昊带着李婷和王磊,斜靠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「哟,这不是我们班的特困生吗?」张昊吹了声口哨,皮鞋尖踢了踢我脚边的蛇皮袋,「捡破烂呢?」
李婷穿着崭新的白裙子,往我身边走了两步,嫌恶地捂住鼻子:「林微,你身上味儿太大了,离我远点。」
我攥紧口袋里的钱,想绕开他们。
「站住。」张昊伸手拦住我,他的指甲缝里还留着烟渍,「听说你奶奶快不行了?」
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「关你什么事。」我咬着牙说。
「不关我事?」他笑了,伸手就往我口袋里摸,「但我知道你这破袋子里肯定有钱。拿来给哥哥们买包烟,说不定能替你奶奶积点德。」
我死死捂住口袋,往后面躲。王磊从侧面扑过来,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他的力气大得像铁钳。
「放开我!」我挣扎着,蛇皮袋掉在地上,塑料瓶滚了一地。
李婷蹲在地上,慢悠悠地捡着瓶子,用两根手指捏着,像在捏什么脏东西。
「这些能换多少钱啊?」她晃了晃手里的瓶子,「够买半个馒头吗?」
张昊趁机扯住我的衣领,另一只手粗暴的翻弄我的口袋。他摸到了那个纸团,用力一拽,钱掉在了地上。
几张皱皱巴巴的纸币被风吹得散开。
「就这么点?」张昊捡起钱,数了数,往我脸上扔,「穷酸样,怪不得你妈生下你就跑了。」
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。
我像疯了一样扑过去,指甲挠在他胳膊上:「你胡说!我妈是生病了!」
「生病了?」他一脚把我踹倒在地,膝盖磕在碎玻璃上,「生病了还不回来?早死外面了吧!」
王磊按住我的背,让我趴在地上。张昊用鞋底碾着我的手指,一下一下,像是在碾死一只蚂蚁。
「疼吗?」他笑着问,「疼就叫爷爷。」
我咬着牙,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。
他们拿着钱走的时候,李婷把我的蛇皮袋踢进了垃圾堆。
「林微,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眼神冷漠,带着残酷的讥笑,「下次见到我们,记得跪下来磕头。」
我趴在地上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膝盖的伤口火辣辣地疼,血混着泥土粘在裤子上。
但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疼。
那天我回家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奶奶坐在门槛上,手里攥着我的旧书包,背驼得像座小山。她的哮喘又犯了,每呼吸一次,喉咙里都发出风箱似的响声。
「微微……你去哪了?」她看见我,挣扎着站起来,手在我身上摸索,「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?」
我扑进她怀里,眼泪把她的衣襟打湿了一大片。
「奶奶,我没事。」我哽咽着说,「就是摔了一跤。」
她摸到我膝盖上的血,手抖得厉害,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,里面是几片创可贴。
「傻孩子,怎么不早点说。」她给我贴创可贴的时候,指尖冰凉,「走,回家,奶奶给你留了红薯粥。」
粥是温的,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。奶奶坐在我对面,看着我喝,自己一口都没动。
「奶奶,你也喝啊。」我把勺子递过去。
她摆摆手,说自己不饿。灯光下,她的脸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,颧骨高高的,像两块石头。
「微微,」她突然说,「要是……要是奶奶不在了,你怎么办?」
我嘴里的粥一下子咽不下去,梗在喉咙里,疼得厉害。
「奶奶不会的。」我放下碗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