滚烫的美式咖啡泼在文件夹上时,林未晞的指尖先于大脑感受到了那阵灼意。她盯着纸页上迅速晕开的深褐色,像看着自己被泡发的人生,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抽不出来——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改出的“城市旧区绿化改造提案”,明天就要递到总公司,此刻图表里的树苗正和她的希望一起,慢慢糊成一团看不清的污渍。
“林姐!对不起对不起!”实习生小张慌得手忙脚乱,递纸巾的手都在抖,“刚才李姐撞了我一下,我没拿稳……您别生气,我赔您打印费,我现在就去重打!”
林未晞扯了扯嘴角,想说“不用”,却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议论声。“你看,跟她沾边准没好事,上次我跟她一起去取文件,电梯都坏了”“还好我没跟她一组做项目,不然指不定出什么岔子”。那些声音不大,却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。她从进这家公司起就是个异类:入职第一天打印机全线瘫痪,部门团建大巴半路爆胎,连和她同乘一部电梯的同事,都能被突然掉落的天花板瓷砖砸中肩膀。久而久之,“林未晞=扫把星”成了办公室里心照不宣的规矩,连她的工位都被默认放在最角落,离所有人都远远的。
“没事,不用重打。”林未晞抱起湿透的提案往洗手间走,冷水拍在脸上时,童年的画面突然撞了进来——五年级的器材室,三个女生把她堵在角落,赵雅踩着她的数学作业本,鞋跟碾得纸页发皱:“老师都说了,你爸妈离婚就是因为你!克完家里克学校,谁跟你玩谁倒霉!”她当时缩在柜子里哭到天黑,回家时看见妈妈在厨房揉面粉,围裙上沾着白霜,妈妈走过来摸她红肿的眼睛,从抽屉里拿出一条银项链,链子上的星星吊坠边角有些磨损:“未晞,别听她们的。外婆说,星星就算被云挡着,也在发光。以后你怕了,就摸一摸它。”
那是妈妈留给她唯一的东西。三年前妈妈走后,这条项链就没离开过她的脖子,此刻贴在锁骨上,凉得像一块冰。
第二天清晨五点,林未晞重新打印了提案,揣着最后一点侥幸往地铁站赶。可当她看见屏幕上“临时故障,暂停运营”的红色字样时,那点侥幸碎得彻底。她咬着牙打网约车,赶到公司时,会议室的门已经关了。老板助理探出头,语气带着歉意却没半点温度:“林姐,老板说提案赶不上评审会了,下次吧。”
她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,项链的链子硌着皮肤,忽然觉得累。原来有些标签,从童年到成年,从来都撕不掉。
林未晞对着镜子换了三次裙子,最后选了条淡蓝色的——陈远航去年生日时说过,她穿蓝色像“晒过太阳的星星”。今天是他们恋爱三周年纪念日,她把准备好的钢笔塞进包里,笔盒是陈远航喜欢的深灰色,指尖碰到时,心里难得暖了点。
日料店的暖光落在陈远航脸上,他却没像往常一样伸手帮她拆筷子,只是低着头转着茶杯。林未晞把钢笔推过去,声音放轻:“纪念日快乐,你不是念叨了半年想要这支限定款吗?”
陈远航抬眼时,眼底的躲闪藏都藏不住:“未晞,我们……谈谈吧。”
林未晞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,指尖的温度一下就凉了:“谈什么?谈我们下周去看的画展,还是你说要带我去你老家的古镇?”
“我们分手吧。”陈远航的声音很轻,却像锤子砸在心上,“我妈……她昨天找我哭了一下午,说你命格不好,会克我们家。上次我爸生意失利,她非要说是因为前几天跟你一起吃了饭。”
“命格不好?”林未晞笑了,眼泪却差点掉下来,“陈远航,我们在一起三年,你陪我熬过被同事孤立的日子,陪我在医院守过我妈最后一夜,你现在跟我说‘命格不好’?”
“我不是信这个!”陈远航的声音突然高了点,又很快低下去,手指攥紧了茶杯,“可我妈有高血压,她天天在家说‘你跟她在一起,我们家就完了’,我……我没办法。而且未晞,你不觉得吗?我们在一起后,确实很多事不顺——我升职被卡了两次,上次我们去旅行,飞机延误了十几个小时,行李还丢了……”
林未晞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,突然说不出话。那些曾经的画面涌上来:他在雨里跑三条街给她送伞,在她加班时带着热粥等在公司楼下,在她因为“霉运”躲在被子里哭时,抱着她说“别怕,有我呢”。可现在,这些都成了“不顺”的证据。
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,陈母走了进来,身上的香奈儿套装衬得她脸色更冷:“林小姐,我就直说了吧,你跟远航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我们家远航以后要继承家业,你这种‘灾星’,只会拖累他。”
“阿姨,感情不是靠‘命格’决定的。”林未晞站起身,指尖冰凉,却还是想争一争,“我和远航是真心……”
“真心能当饭吃吗?”陈母冷笑一声,抬手打断她,“上次远航跟你去看电影,回来就感冒了;我上个月去庙里求签,大师说他身边有‘煞星’,不是你是谁?林小姐,你要是有点良心,就别再缠着他了。”
林未晞看向陈远航,希望他能说句话。可他只是拉了拉陈母的袖子,小声说:“妈,别说了,我们走吧。”
那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