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坊邻居带我去做了检查，确诊是胃癌晚期。
医生说我没多少日子了，疼起来会要人命。
我坐在台阶上喝完了一瓶两块钱的矿泉水，给我的儿子打了个电话。
他是我们这条街出了名的天才，在大城市当高管，十年没回过家了。
上次联系还是发短信骂我是个吸血鬼，只会要钱。
电话通了，我本来想说我快死了，想见他最后一面。
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：“强子，家里老房子的拆迁款，你什么时候放弃继承权？”
那头传来不耐烦的吼声。
“老不死的，钻钱眼儿里了？放心，那破房子我一分不要，留着给你买墓地吧！”
我靠在冰冷的墙上，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。
强子果然还是孝顺，连我没钱买墓地都替我想到了。
只要他签了字，这房子的拆迁款正好够我不拖累他，安安静静地把自己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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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喂？说话啊！哑巴了？”
电话那头，强子的声音依旧透着不耐烦，像刀子一样刮着我的耳膜。
我赶紧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鼻涕，清了清嗓子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个贪得无厌的市井小民。
“啊，强子，刚信号不好。那就这么说定了，你回来签字，这钱……我拿去买墓地。”
“买墓地？你哪怕拿去嫖我也懒得管！只要别再来烦我！”
嘟嘟嘟。
电话挂断了。
我握着发烫的手机，胃里那股绞痛像是有只手在把我的内脏往外拽。
身子一歪，我差点从台阶上栽下去。
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拽住了我的胳膊。
是隔壁王婶。
她眼眶通红，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。
“老刘，你是不是疯了？啊？都确诊胃癌晚期了，你还跟你儿子装什么大尾巴狼？”
王婶气得直哆嗦，指着我的鼻子骂。
“你就该告诉他！让他回来伺候你！这是他该尽的孝道！”
我费力地扯出一个笑，把那瓶两块钱的空水瓶小心翼翼地塞进蛇皮袋里。
这瓶子能卖一毛钱呢。
“王婶，别嚷嚷。强子在大城市当高管，忙。”
“忙个屁！忙着骂你是老不死的？”
我摆摆手，扶着墙根慢慢站起来，胃里的火烧得我冷汗直流。
“他不知道我病了。他要是知道肯定会担心的。一担心，这就容易出错，工作丢了咋办？”
“你也知道，以前他也不是这个态度对我的...”
“都怪我，如果不是我当初非要去外地工作，觉得外面能赚钱多点，丢他们娘俩在家里...”
“他妈病了也不跟我说，熬不住了去医院了才知道是晚期了...”
“但我当时真的走不开啊，走了工资就没了...”
“我有偷偷回来，只是不能待久，也不想在强子面前失态痛哭，所以强子以为我不在乎他妈，对我一直怀恨在心...”
“我见了他妈最后一面了，见完就走了，做完工拿到钱了才回来，他就开始对我态度变了...”
不是诉苦，只是难得有个知情的人，话也不自觉多了起来。
王婶看着我，眼泪刷地流下来，狠狠啐了一口。
“你就是贱！活该你受罪！”
她骂完，转身回屋拿了一板止痛药，重重拍在我手里。
我捏着药片，心里却是暖的。
回到那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膏药味。
墙上贴满了奖状，从小学到高中，那是这个破屋子里最值钱的装修。
我一张张抚摸过去，指腹划过泛黄的纸张。
“三好学生刘强”、“奥数竞赛一等奖”……
最后一张照片是他考上大学那年，我搂着他，他却僵硬地把头偏向一边。
那时候我就该知道的，他嫌弃我。
嫌弃我这个只有小学文化、满身汗臭味的搬砖爹。
我蹲下身，从床底拖出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。
打开盖子，里面是一沓零碎的钞票。
有一百的，有五十的，更多的是十块五块的。
每一张都被我抚得平平整整。
这是我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下的，一共三万二千八。
医生说住院化疗一天就要上千，我这命，不值那个钱。
这钱得留着，强子在大城市开销大，听说娶媳妇彩礼都要几十万。
我拿出一张纸，手抖得厉害，我想写遗嘱。
笔尖落在纸上，墨水晕开。
“强子，爸走了，钱都在盒子里……”
写了一半，我猛地把纸撕了。
不行。
强子要是看到这个，知道我为了省钱不去治病，他那性子肯定会内疚一辈子。
不能让他内疚。
既然他觉得我是个吸血鬼，那就让我做个彻头彻尾的吸血鬼吧。
让他恨我，总比让他疼要好。
我又拿出一张新纸，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字：
“拆迁款必须全是我的，你一分钱别想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