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一丘之貉
茶餐厅的运行流程并不繁琐，几乎都是些早就备好的套餐。
达叔和另一个叫阿雄的、有些矮个的伙计负责后厨，我和阿俊阿妹，只需要接待客人抄单、翻桌，且保证餐厅的卫生即可。
其实，这样三四十平的茶餐厅，平时在港城其他地方，两三个伙计怎么都忙得过来了。
问题就在于随着工业村的开发，一拥而来的那些，建筑工业村的工人们。
他们的涌入，再加上元朗新街这片儿，除了隔壁批发瓜果蔬菜水产的棚街，再没了其他消费的地儿，所以，这元朗新街的生意，唯有“火爆”能形容。
我们一直忙到了凌晨一点左右，进来的客人才开始零星。
达叔在前台算着账，阿雄在后厨抽着烟。
我和阿俊则依旧守在门口附近，却也止不住地有些打了瞌睡。
在我们深湾，晚上七八点就已经是一片漆黑，没了事儿做，自然只能早睡。
“洛哥，俊哥，怎么样？能习惯吗？”阿妹抱着点单本，眨着眼凑了过来，又说今天是周末，工人们都放了假，所以会这么忙，要是平时，也就忙到十点左右就能收工。
“放心，白天不会这么忙的，主要就是晚上。”阿妹又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我有些疑惑，毕竟只要是人，不管白天晚上，都是要吃饭的。
“因为白天有餐车啊，”阿妹耸了耸肩，“白天不管是早餐还是午餐，都有人推着餐车去工业村，那些工人也几乎都会买餐车的盒饭，只有到了晚上下了班，工人们才会回新街休息。”
“餐车？那达叔没有弄餐车吗？”我顺着又问。
阿妹果断摇头，说新街上的铺子都不能做餐车的营生，因为新街是宏乐的地头，但工业村却不是。
工业村是“新义”公司的地头，餐车的生意也都是他们公司在做。
就相当于新街和工业村之间，划着一条无形的边界，新街受到宏乐罩着的摊贩，敢跨入边界去工业村，新义公司就不用给宏乐面子，怎么处理都行。
相反，工业村的摊贩也不能来新街捞钱，如果真有人敢来，那也就别怪宏乐不给面子。
除非新街上的摊贩，完全搬入工业村，投靠新义公司的山头，反之，工业村的摊贩想过来新街，也得先找到瑶姐，拜宏乐的山头。
这些都是在港城、不成文的规矩，就算只是港城的平头老百姓，也都一清二楚。
阿妹说完，我又有些好奇了，也问她，在这港城，难道这些宏乐新义之类的公司，比港英政府还管用？
“一丘之貉啦~”阿妹翻了翻白眼，拈着手指做了个数钱的手势，“港城又不是英女皇老家，她怎么会管得这么细？还不都是为了钞票。
不然你以为大烟都是怎么来的？就凭那些公司？他们真的能神不知鬼不觉运进来？
所以啊，我是希望九七能早点来，让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，脱离苦海哟～”
阿妹说完，我微微蹙着眉地和阿俊对视了一眼，也算是有些明白了港城这边的情况，明白了那色魔龟为什么会这么肆无忌惮。
一但源头出了问题，那么下面的，也就全都是问题......
“好了好了，不说这些了，差不多该收工了，饿了吧？”阿妹换了话题，拉着我和阿俊，让我们坐上了门边的餐桌。
她转身进了后厨，再出来时，一手端着一个餐盘。
牛肉汉堡，柳橙汁，招呼我们趁热吃。
我和阿俊也没客气。
只是，前台还算着账的达叔看见了，瞬间就翻了白眼。
“阿妹啊，你阿爸我也很累的好吗？不见你这么心疼我？”
“哪有？”阿妹麻溜地钻去了前台里，就帮达叔揉着双肩，“阿爸啊，你最近可又长肉了，要少吃宵夜，实在是饿的话，等下帮你弄份蔬菜沙拉。”
“诶诶诶！算了算了，你阿爸我可不是兔子，洋鬼子那玩意儿，我反正宁愿饿着。”达叔嘴上拒绝，但也眯起了双眼，就任由阿妹帮他按摩着双肩，显然很是享受。
至于我和阿俊，说实话，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吃到牛肉汉堡这样的“洋餐”，也都有些新奇。
阿俊也一个劲儿地说着挺香。
我表示赞同，只是看着手里的汉堡嘟哝了一句：“这一个汉堡夹三个鸡蛋，是不是有些浪费了？”
“什么？几个鸡蛋？！”前台里的达叔一下站了起来！
“哪......哪儿有鸡蛋？”阿俊则挠着头，打量着他手里的汉堡。
我:“......”
再瞧了眼我手里的汉堡，那塞满了的鸡蛋......
我反应了过来，转头看向了达叔身后的阿妹。
阿妹就调皮的眨着眼，但又一下抿了嘴唇，侧过了脸儿，似乎有些......害羞？
不是吧......
怎么看样子，阿妹好像还真的有些像阿俊说的......
就因为我对那色魔龟动了手？
不是......在我们深湾做刺头，工友都躲着我，来了这港城做刺头，却会有姑娘喜欢？
这港城......连思想都这么开放吗？
意外着，我又抽着筷子夹出了一个鸡蛋，塞进了阿俊的汉堡里。
福祸同享，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。
可该死的，阿俊是真的聪明，显然一下就反应过来了是怎么回事儿，瞧了瞧我，又瞧了瞧前台里侧着脸的阿妹，那嘴角简直都要扬到天上去了。
“诶～洛哥，你加加油，说不定以后天天都有鸡蛋吃～”阿俊压着声音。
我白了他一眼，也明白他的意思。
只不过，他能接近小娟婶婶，顺来那些“战利品”，那是因为他真的喜欢小娟，那些“战利品”只是顺手的事儿。
而我和阿妹......
说实话，别说我们才认识，就说阿妹这个人。
虽确实亭亭玉立，青春动人，但我还真的没什么想法。
我应该是不吃这种风格，我心里印着的，也只有余瑶那如血般的红唇。
那还是得找个机会提示一下阿妹，免得以后酿成什么幺蛾子......
拿定主意，最后一个客人也离开了餐厅。
达叔让我们打扫了卫生，也就打了烊。
阿雄当先跟达叔打了招呼，出了餐厅。
而我和阿俊这才反应过来，达叔这边的工作，可是包吃不包住的......
达叔显然也一眼看出了我们的窘迫，有些板着脸的说，他肯定不会留我们在餐厅过夜，不然我们要是起了歪心思，把他餐厅洗劫一空跑了路，他能找谁说理去？
我也能理解达叔的担忧，也准备带阿俊再去附近村子找一找，看看有没有废弃的空屋可以过夜。
我也知道，如果我们去找兰婆，兰婆肯定会收留我们，但现在时间已晚，兰婆八成已经熟睡，再加上兰婆已经帮了我们太多，我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再去麻烦她。
可还不等我招呼阿俊离开餐厅，阿妹又一下冒了出来，直接扑在了达叔背上，一边撒着娇，一边说我们都没工钱，又能去哪儿过夜？
“阿爸啊~你也不想你女儿再离家出走的吧~”
达叔：“......”
“唉，小姑奶奶，真是怕了你了......”
达叔一脸无奈，又从前台抽屉里掏出了钥匙，扔给了我和阿俊，让我们锁门，他则直接抱走了整个抽屉，就在阿妹的一句句“老爸真棒”的夸赞中，和阿妹一起上了餐厅深处、那去往二楼的楼梯间。
阿妹自也就跟在达叔身后，一边继续揉着达叔的双肩，帮达叔按摩，一边不停回头，朝着我和阿俊笑着眨眼。
可能是受到了阿妹这青春动人，活力四射的影响，我的嘴角也不自禁有些上扬。
阿俊则抚着他的方框眼镜，神色奇怪的有些怔。
“洛哥......”
“嗯？”
“真像啊......”
“哈？”
我下一秒才反应过来，阿俊说的......是小娟......
我拍着阿俊肩膀，呼出了一口气，说我们一定会有再回到家乡的那天。
阿俊“嗯”了一声，收回了眼神。
也就这样，关了达叔这茶餐厅的玻璃门，我和阿俊便搬着椅子连在一起当做了床铺。
原本我们是打算去后厨冲个澡的，但可能是因为刚才的忙碌和之前过长河的疲惫，灯一关，整个茶餐厅暗下后，我们便不约而同躺在这椅子连成的床铺上，闭上眼就开始呼呼大睡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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